首页 2005年第11期

遥远的罪恶与你我有关

作者:田 松




  雅斯贝尔斯曾说:“我是有罪的,因为当罪恶发生时,我在场,并且我活着。”这句话意味着,旁观是不可能的,明哲保身是不可能的。即使你没有法律上的罪,也不能免除道德上的罪。
  在我们这个全球化的时代,在我们这个战争直播的时代,所有的事件我们都是在场者,无论它多么遥远,都会被电视推到我们的面前。当然,还有尚未被电视推到我们面前的,还有被电视推到我们面前却与事实大相径庭、我们还全然不知其真相的。
  我们,是那遥远的罪恶的一部分。现在社会的分工使人变成了零件。分工使我们心安理得地埋头于自己的工作,心安理得地不去知道其他的事情。至于我们所埋头的工作,我们很少考虑是否应该去做。常常,我们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,就是被我们的分工所指派的事情。然而既然是被指派的,这个事情是否应该,已经不需要我们自己的思考。我们很少有应该做的事情,只有必须做的事情。
  过细的分工使我们无法看到世界的全貌,即使有心,我们也难以对我们正在做的某一件事进行道德判断。因为道德,必须从人类的总体生活中才能获得。即使科技专家也是一样,当与科技相关的道德问题被提出来的时候,还有一个常用的托词:科学和技术是中性的,不牵涉道德问题。
  科学及其技术把整个地球联系在一起,手机电视互联网之类的东西可以使人突破空间的阻碍,造成天涯比邻的幻觉。但是与此同时,我们的比邻也被推到了遥远的身后。人生有限,你只能跟有限的人、有限的事发生联系,不同的只是分布状态,从前它们生活在你的四周,而现在可能分散到全球各地。当天涯成了比邻,比邻却成了你的陌路人。我们已经习惯了身边的冷漠,并把这种冷漠当作了生活的常态。
  传统社会的人们熟悉身边的一切,在《白鹿原》的村庄里,每个人都是全知的,他们的信息容量足以了解村中的一切事物,因而能够对一切事物进行道德判断。在这样的村庄里,人与人之间是有机的整体,如土壤,生长着他们的恩怨是非,爱恨情仇。而那些在我们看来没有被他们理解的事物,他们的星光、天空、山林,最终都将通向神灵,而不是冷漠。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神灵,也充满了道德。而在比邻若天涯的现代都市中,人的土壤已经沙漠化。他们常常从一个冷漠走到另一个冷漠。
  我们应该期待一位圣人来代替我们思考,使道德思考也接受分工的安排吗?还是放心地让地球村中最强势的力量——商业来主宰我们的未来,由商业广告来告诉我们,什么是道德,什么是不道德?
  当我们习惯了冷漠,我们就已经意识不到我们的在场,成为不在场的旁观者,如同置身于电视机旁。而那遥远的罪恶,就潜藏在我们身边的冷漠之中。
  遥远的罪恶与你我有关,面对罪恶时,我们该做些什么?
  简评
  品读此文,我深深地被感动着,不仅是因为这诗一样的语言,这条理而细腻的分析推理,而是因为文章蕴含着的对世态炎凉、人情冷漠、道德失落的冷峻思考及对道德回归的渴望和呼唤。文章作者从丰富的人生体验和感悟中筛选材料,在理性的思考中去质问生命、拷问灵魂,举重若轻,挥洒成篇,让人过目难忘。
  (荐评 王庆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