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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降魔變文一卷



  蓋聞如來說法,萬萬恆沙;菩薩傳經,千千世界。爰初鹿苑,度五俱輪,終至雙林,降十梵志。演微言愛河息浪,談般若煩惱山摧。會三點於真原,淨六塵於人境,所以舍衛大城之內,起慈念而度群生;給孤長者園中,秉智燈而傳法印。如來以著衣持缽,高步清晨,即以食時,還至本處。乞食長福德之業,次第表平等之慈,洗足彰持戒之功,敷坐乃安禪靜慮。然後人天瞻仰而圍繞,龍神肅恭而樂聽。須菩提具威儀而出會,整法服而翹誠,欲興無相之談,乃發有疑之問。故得子稱希有,佛讚善哉。遂乃廣擗玄關,大開義藏,聞經者使四心不倒,五眼晶暉,四果咸遣。我人三賢,得遊八正;我人四想,了體性而皆空,六類有情,咸歸滅度。初中後之布施不足為多,盡十方之虛空叵知其量。諸相非相,見如來之法身;生等無生,得真妄之平等。然則窮大千之七寶,比四句而全輕;後五濁之眾生,〔等〕一聞而超勝境。然後法尚應捨,戀筏卻被沉淪,渾彼我於空空,泯是非於妙有。不染六塵之境,契會菩提;即於六識推求,萬像皆含於般若。三世諸佛,從此經生;最妙菩提,從此經出。加以括囊群教,許為眾經之要目。傳譯中夏,年餘數百。雖則諷誦流布,章疏芬(紛)然,猶恐義未合於聖心,理或乖於中道。伏維我大唐漢聖主開元天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陛下,化越千古,聲超百王,文該五典之精微,武折九夷之肝膽。八表總無為之化,四方歌堯舜之風。加以化洽之餘,每弘揚於三教。或以探尋儒道,盡性窮原;注解釋宗,句(鉤)深相(極)遠。聖恩與海泉俱湧,天開與日月齊明。道教由是重興,佛日因茲重曜。寶林之上,喜見葉而爭開;總持園中,派法雲而廣潤。然今題首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者,金剛以堅銳為喻,般若以智慧為稱,波羅彼岸,到弘名蜜多,經則貫穿為義。善政之儀,故號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。大覺世尊於舍衛國祇樹給孤之園,宣說此經,開我蜜藏。四眾圍遶,群仙護持,天雨四花,雲廓八境,蓋如來之妙力,難可名言者哉!須達為人慈善,好給濟於孤貧,是以因行立名給孤。布金買地,修建伽藍,請佛延僧,是以列名經內。祇陀睹其重法,施樹同營,緣以君重臣輕,標名有其先後。委被事狀,述在下文。
  昔南天竺有一大國,號舍衛城。其王威振九重,風揚八表,三邊息浪,四塞塵清。輔國賢相厥號須達多,善幾策於●衿,洞時機於即代。人稱柱石,德重鹽媒(梅)。每以邪見居懷,未崇三寶;不貪榮位,志樂精修,家有子息數人,小者未婚妻室,時因節會,忽自思惟:「吾今家無所之,國內稱尊。小子未婚冠,理須及時就禮。本國若無伉儷,發使外國求之。」當日處分家中,遂使開其庫藏,取黃金千兩,白玉數環,軟錦輕羅,千張萬疋,百頭壯象,當日登途。「君須了事向前,星夜不宜遲滯,以得為限,莫惜資財。但稱吾子之心,迴日重加賞賜!」拜別以(已)了,唯諾即行,日夜奔波,即達前所。巡街曆(歷)巷,注耳頃(傾)心,行李之間,偶值阿難乞食。生平未見,驚愕異常,執錫持盂,抗聲乞食。護彌家崇十善,每親延於佛僧;小大同心,咸欽敬於三寶。小女雖居閨禁,忽聞乞食之聲,良為敬重尤深,奔走出於門外,五輪投地,瞻禮阿難。問化道之勤勞,啟能仁之納慶。使影●(墻)忽見,儀貌絕倫,西施不足比神姿,洛浦詎齊其艷綵。直衝審視,恐犯於禮儀。遂即緩步抽身,徐問鄰人言曰:「此是誰家屋宅?林木森疏,前安閥閱之門,外列長戈之●。瓊樓寶閣,菀似皇宮;歌伎池臺,稍異庶人之宅。」鄰人曰:「君可不聞輔國之相,厥號護彌。佐理廟堂,日食萬錢之祿;除卻國主,第二之尊,國政之規,分寸亦同商議。」使者聞說,驚悚心神。又問鄰人言曰:「余之多幸,會遇賢良。未審國相之家,兒女有其多少?僕是殊方之客,奉使來至此間。君亦莫辭淹遛,●說相家之事。」鄰人曰:「國相之女,總有三人;兩箇已仕皇孫,一箇現今在室。芳姿●麗,蓋國無雙,風範清規,古今迥絕。」使聞此語,喜尉(慰)難勝,遂即通傳,下函書信。使者既蒙引入,拜賀起居。未述心曲之情,見●寒溫之境。主客之禮,設會數朝;親姻之議,未蒙許諾。長者忽於一夜,大小匆忙,掃灑堂房,修治院宇,香泥塗飾,異種精華。院院牆匝懸幡,房房盡舖氈褥。長者見其早起,寢寐不安;復見舖設精華,驚怪問其所以:「為當親姻聚會?為復延屈帝王?因何大小匆忙,嚴麗舖置?」長者曰:「我亦不緣聚會,亦不諮屈帝王,欲擬請佛延僧,精心供養。」須達多生善習,曾親近於佛僧,忽聞說佛之名,體上汗流陌目。須達曰:「佛者有何神異?僧者有何德能?令我聞名,交流戰汗。住在何處?幸說委由。恨我久仕邪途,未知政路。吾今深心渴仰,願說根原。」護彌曰:「佛者不是凡人,迦毗羅城淨飯王子,祖宗相次,御千世之今(金)輪;弈葉尊榮,蓋鸞鳳之苗嫡。」須達聞說,驚心駭神,渴仰之情,不離心腑。願亦方所,欲覲尊顏。護彌報言長者:「佛今不遠,祇在耆闍崛山,統八部龍天,闡三乘之理。今朝已夜,明且去亦不遲。」長者聞佛德能,不安寢寐,翹誠渴仰,注想慈尊。如來表此專精,遂放亳光照燭,天地洞曉,猶千日之暉盈。須達忽見光明,謂言天曉。尋光直至城門,未開關鑰。須達然知威力,倍增敬仰之心,思念如來,沈吟嗟嘆曰:

  崇樓高峻下重關,行路清霄阻往還,
  思謁尊容未得見,躇躕瞻望力難攀。
  每恨生居邪見地,未蒙智杵碎邪山,
  幸願慈尊垂汲引,專心佇望禮尊顏。

  須達歎之既了,如來天耳遙聞,他心即知,萬里殊無障隔。又放神光照曜,城門忽然自開。須達既見門開,尋光直至佛所,旋繞數十餘匝,竭專精之心,注目瞻仰尊顏,悲喜交集處若為陳〔說〕?

  須達佛心□開悟,眼中淚落數千行,
  弟子生居邪見地,終朝積罪仕魔王,
  伏願天師受我請,降福舍衛作橋樑。

  佛知善根成熟,堪化異調,遂即應命依從,受他啟請。喚言長者:「吾為三界之主,最勝最尊,進止安詳,天龍侍衛,梵王在左,帝釋引前,天仙●塞虛空,四眾雲奔衢路。事須廣造殿塔,多建堂房,吾念門弟眾多,住止延小。汝亦久師外道,不識軌儀,將我舍利弗相隨,一一問他法式。」須達既蒙受請,更得聖者相隨,即選壯象兩頭,上安樓閣,不經數日,至舍衛之城。遂與聖者相隨,按行伽藍之地。先出城東,遙見一園,花果極多,池亭甚好。須達挹鞭向前,啟言和尚:「此園堪否?」舍利佛言:「長者!園須(雖)即好,蒜極多,臭穢勳天,聖賢不堪居住。」須達迴象,卻至城西,舉目忽見一園,林木倍勝前者。須達斂容叉手,啟言和尚:「前者既言不堪,此園堪住已不?」舍利弗言:「長者!此地曾為馬市,宰殺眾生,臭穢血腥,實亦不堪住止。」勒●(鞭)迴車,行至城北,又見一園,林木滋茂。啟言和尚,「此園堪不?」舍利弗言:「長者!園雖即好,林木芙疏,多有酒坊猖婬之室,長眾生之昏闇,滋苦海之根源,此處不堪,別須選擇!」長者巡遊三處,尊者皆言不堪,佛與此地無緣,為復多生業障。須達忸怩反側,非分仿偟,煩怨迴車,又出城南按行。去城不近不遠,顯望當途,忽見一園,竹木非常蓊蔚,三春九夏,物色芳鮮;冬際秋初,殘花翁鬱。草青青而吐綠,花照灼而開紅,千種池亭,萬般果藥,香芬芬而撲鼻,鳥噪咶而和鳴。樹動揚三寶之名,神鐘震息苦之響。祥鸞瑞鳳,爭呈錦羽之暉;玉女仙童,競奏長生之樂。長者見茲園圃,深協胸懷,遂即斂容,啟言和尚:「前者三處,皆言不堪,祇今此園,稱情已否?」舍利弗言:「長者!我為小果,道力卑微,待我入定觀看,然可知其善惡。」舍利弗收心入定,斂念須臾,觀此園亭,盡無過患。過去百千諸佛,皆曾止住其中,說法度人,量塵沙而頗●(算)。舍利弗既見此事,踊悅身心,含笑舒顏,報言長者:「此園非但今世,堪住我師,賢劫一千如來,皆向此中住止。吉祥最勝,更亦無過,修建伽藍,唯須此地。」舍利弗共長者商度處若為?

  長者既為聖加護,一切迷心盡開悟。
  舍利弗相隨建道場,擬請如來開四句。
  巡城三面不堪居,長者煩怨心猶預。
  乘象思村(忖)向前行,忽見一園花果茂。
  須達舍利乘白象,往向城南而顧望,
  忽見寶樹數千林,花開異色無般當,
  祥雲瑞蓋滿虛空,白鳳青鸞空裏颺。
  須達嗟嘆甚希奇,瞻仰尊顏問和尚。
  舍利迴頭報須達,「此園妙好希難過,
  聖鐘應現樹林間,空裏天仙持供具。
  過去諸佛先安居,廣度眾生無億數,
  明知聖力不思議,此是如來說法處。」
  須達聞說甚驚疑,「觀此園亭國內希,
  未知本主誰人是,百計如何買得之?
  世上好物人皆愛,不賣之人甚難期。」
  良好沈吟情不悅,心裏迴惶便忸怩,
  喚得園人來借問:「園主當今是阿誰?
  我今事切須相見,火急具速莫遲違。」
  園人叉手具分披:「園主富貴不隨宜,
  現是東宮皇太子,每日來往自看之。
  不向園來三數日,倍加修飾勝常時,
  長者欲識其園主,乃是波斯國主兒!」

  須達啟言和尚:「此園堪不?」舍利弗言:「長者!此園非但我本師釋迦牟尼愛樂此處,過去塵沙諸佛,亦住此中。垢重之人,履此地而清淨。神鐘天樂,不奏擊而常鳴,異香天花,競繽紛而亂墜。和尚且歸本處,弟子暫往東宮。已(以)禮拔(投)探看了,求之可得已不?若論肯賣,不諍價之高低;若死腰楔,方便直須下脫。千方萬計,不得不休。」須達別了即行,直至東宮門下,非時入內,直見皇儲。太子遙見重臣,遂即下階迎接。太子曰:「卿是輔國重臣,每吾君之所有;因何務,非時忽見寡人?」須達欲直申說,下口稍難;權設詭詐之詞,答儲君曰:「臣昨日因行,偶至太子園所,遙見妖災競起,怪鳥群鳴。臣乃駐馬觀瞻,忽覺心神戰懾,池亭枯涸,花果彫疏。太子不信臣言,發使往觀虛實。」太子聞語,非甚驚惶。「寡人自買此園,久淹年歲。三春●柳,周青翠而垂條;九夏名花,遍池亭而照灼。足可消愁適(釋)悶,悅暢心神。卿今忽出此言,不應狂妄!」須達整頓容儀,啟言太子:「太子至尊至貴,一國儲君,卑臣奉仕玉階,股肱王室,豈容誣罔,誑敕何殊!纖亳差馳,臣可得全腰領?儲君不信,躬駕親觀,驗其虛實,表愚臣之忠節。」太子曰:「卿為忠臣,不可虛譑;審有此事,如何厭攘(禳)?」須達啟言太子:「物若作怪,必須轉賣與人。太子書榜四門,道園出賣。眾口可以櫟(鑠)金,災祥自然消散。有人擬買,高索價直,平地遍布黃金,樹枝銀錢皆滿,世人重寶,必無肯買之人。」太子聞言,依從允順,當日書榜,安城四門。須達密計既成,遂別太子。遂於四門之上,折榜將來,直入東宮,往見太子。太子不忿此事,乘馬出城,躬親自觀,與須達相隨,直到園所。周迴顧望,與本無殊;四面瞻相,都無變怪。尋問監園之者,並無改張。太子遂生忿怒,雅責須達大臣:「卿今應謀社稷,擬與外國相連,構扇君臣,離間父子,亡家喪國,應亦緣卿!夫為君子者,居家盡孝,奉國盡忠,恭謹立身,節用法則,斯保其祿位,終其富貴;豈容為臣不忠,出言虧信,非但殃身招禍,亦乃辱及先宗。寡人聞奏天恩,遣卿容身無地,昇沈榮辱,祇在呼吸之間;對面千里,叨處榮斑(班),尸祿素餐,卿今即是。須奏天珽(庭),身當萬誅!」其時為法違情,不懼亡軀喪命,君臣兩競,各擬見王。首陀天王空裏聞語,心自思惟:「我若不諫此人,善事必生留難。」隱其天像,化身作一老人。髭鬢鵠白,手策弱杖,直衝太子馬前,抗聲喚言,向前且住:「公子,善惡有理,何用諠諍!尊卑自有禮儀,貴賤須存法式,何得闌街截巷,賁氣高聲!各說本途,理須依實。天子由(猶)事三老,古者養老乞言,不假妄構虛詞,擾亂公府。老身依平斷割,必望取無曲情。」太子下馬,不忿欺誑之情,委述根原,陳訴老人言曰。老人聞說,雅責須達大臣,將千種違,豎百般過失,振睛怒目,叱訶須達大臣,解太子之瞋心,免善事之留難處,若為?

  太子見園無災怪,即知須達出狂言。
  「卿是忠臣行妄語,方便下脫寡人園,
  修表奏王取進止,腰斬須臾命不全。」
  兩個相諍語未訖,中途忽遇首陀天,
  面上紅顏千道皺,眼中冷淚狀如泉。
  手駐(拄)千年靈壽杖,戰棹來迎太子前。
  「此是儲君宴會處,咫尺不遠近天顏。
  君子誠合而鬥德,智者不假語聲諠。
  有事盡向老人說,均平處斷不交偏。」
  太子叉手啟丈人:「暫聽分雪不須瞋。
  寡人位處儲天子,往來半杖(仗)每隨身。
  須達大臣短意智,不存上下君臣義,
  無端詐計設潛謀,方便欲興纂國意。
  幸願丈人照察看,妄說災祥誰不是?」
  老人聞說按聲瞋:「比來聞道是忠臣,
  言語二三無准的,虛霑國相理平人。
  何須漫說災祥起,詐偽之情行不純。
  據此罪難捨過,王知腰斬作微塵。」
  老人和顏語太子:「人主出言不合二,
  寧可高索價難酬,道賣不賣違人意。
  老人從來見事多,直言勸諫均平理。
  自今和可莫紛紜,君臣好好相丞仕。」

  須達啟言:「丈人,一手可能獨拍?兩手相擊始鳴。一言可以喪邦,差失在毫厘之內。古者一言許諾,重千金而不移。出言易於返(反)掌,收氣難於拔山,豈有先言而不扶(符)於後語!太子出榜,自道賣園,及其折榜平章,即言不賣。」老人本意,偏為須達大臣,緣順太子之心,切齒佯瞋須達。須達情地慞惶,抽身數步之外,遂屈帝子向前:「老身雖居臣下,不那爾(耳)順之年,君子由仕五更,夫子問於泰(太)廟。家依長子,國仗忠臣,船因水而運行,唇附齒而相託。唇疏齒路(露),水涸船停。有君闕臣,社稷憑何安立?熟知違情輕觸,祇可相順私和。家和可養冬蠶,進退皆須以禮。太子國必寬廣,林木繁稠,平地與布黃金,樹枝銀錢遍滿,假使頃(傾)倉竭庫,必無肯置之期,交關不合,本園還在。」太子聞語,便依指揮,遂向須達大臣,索此難雔(酬)之價。須達應時順命,更無低昂,當處對面平章,立地便書文契。多著保證,重置悔罰。恐太子之改張,剋先心而不遂。應時便開庫藏,般(搬)出紫磨黃金。選壯象百頭,●舁即送。不那聖力加被,須臾向周,餘殘數步已來,大段欲遍。看布金處,若為?

  須達已蒙老人斷,即知和顏稱本心。
  便向廄中選壯象,開庫純●紫磨金。
  峻嶺高岑總安致,恰恰遍布不容針。
  合門眷屬並良賤,稱念磨訶般若音。
  一剎那間遍布了,聖力明知實甚深。

  須達布金欲了,殘功計數非多,心中思忖忸怩,料度當開何藏。沈吟之次,太子便疑,報言長者:「心生猶預,悔亦不遲;下手施功,因何停滯?」須達曰:「假使身肉布地,尚不辭勞,況復小小輕財,敢向佛邊怪(●)惜!佛世難值,歷永劫而一逢。若不懇切精誠,後悔亦將何及!」太子〔曰〕:卿今輕財如土,重德猶珍,志意買園,欲將何用?」須達曰:「臣今所買,別有所途(圖)。昨日婚親,幸會得逢大聖。父稱淨飯,母號摩耶,卓然自悟無師,人天●稱獨覺。身長丈六,項背圓光,由千日之暉盈,稍難化附;亦能頃(傾)動天地,使人物而安然。移轉山河,不覺往來之相;吞風吸火,殊不損於亳毛。危厄逼身,稱名應時消散。臣今粗述其德,約略而言,廣揚大聖之能,累劫亦難窮盡。」太子聞說,戰汗交流。「審有晟(盛)德如斯,寡人深思頂禮。餘殘未遍,請罷施功;樹上銀錢,寡人亦施。」君唱臣和,雅合順理之儀;見賢思齊,應契先□之典。合心合意,共建伽藍。豈不是船水相依,鄰舟共濟?思忖已了,即共舍利弗相隨,步度東西,按行南北。忽見一窠蟻子,壤壤遍地而行,莫知其數。舍利弗見此蟻子,含笑舒顏,對須達祇陀說宿因之處:

  須達買得太子園,踊悅身心情不已。
  即屈舍利入園中,校量步度觀其地,
  東西巡歷未周圓,忽逢一窠螻蟻子。
  舍利弗迴頭報須達,「觀此惡業眾生類,
  毗波尸佛出興時,早受蟻身生在此,
  今天更遇釋迦文,此度惡緣應捨離。
  與受十戒且三歸,更賜菩提甘露水。
  從此以後永長辭,託生諸天徒眾裏。」
  長者發意造伽藍,講堂院宇皆周被。
  兜率天上樂轟轟,遙見其身生在彼。
  布金既了情瞻仰,火急須造伽藍樣,
  不惜珍寶及金銀,榜召國中諸巧匠。
  三門樓下素(塑)金剛,院院教畫丹青像。
  俠閣精舍及房廊,見者亦得除災障。
  琴箏懸在四偶(隅)頭,風吹万道聲聊量(嘹亮)。
  亦有簫笛及箜篌,銅跋(鈸)琵琶對方響。
  說法高坐寶座嚴,爐●(焚)牛頭香供養。
  九品隨願往來生,迦陵頻伽空裏颺。
  長者虔心造精室,諸佛菩薩空中望,
  祇陀太子發弘心,願得菩提牙漸長。

  須達買園既畢,遂與太子卻歸,忽於中途,逢著六師外道。未問委的,望風且瞋。「太子為一國儲君,往來須擁半杖(仗);長者榮居輔相,匡國佐理之臣,何得辱國自輕,僕從不過十騎!既堯椽不卓(琢),為揚儉素之名;舜甑無●(羶),約除奢侈之患。加以長纓廣袖,還成壯國之威;金柱玉階,顯譽先王之貴。此乃詩書所載,非擅胸襟,因何行李,輕身單騎!為當欲謀社稷,為復別有情懷?事須錄表奏王,我斷取其敕旨。」且看詰問事由,若為陳說?

  「太子國中第二貴,出入百司須准擬,
  因何從騎不過十,聳●(轡)途呈(程)來至此?
  依實向我說看看,好惡不須生拒諱。」
  太子下馬報尊師:「須達買園君不知,
  擬請如來此說法,寡人情所慕歸依。
  適看布金事已了,是以如今還卻歸。
  此言一一咸依實,露膽披肝願照知。」
  六師聞言笑不已,「瞿曇幻術難為比,
  美語甜舌和斷人,生得七朝母即死。
  不能玉殿坐瓊樓,捨父逃走深山裏。
  所出之言喚作經,自嘆身金絕殊異。
  若來此國損平人,不可開眼而蹋●(剌)。
  明晨修表奏於君,得失皆須對御誠(試)。
  無事輒將牛鼻津,可得比吾江海水!」

  六師聞請佛來住,心生忿怒,頰悵(漲)●(嘶)高,雙眉斗豎,切齒衝牙,非常慘醋。

  乍可決命一迴,不能虛生兩度。
  門徒盡被●將,遣我不存生路,
  到處即被欺陵,終日被他作祖。
  帝王尚自降他,況復凡流下庶。
  吾今怨屈何申,須向王邊披訴。」

  六師●遽,●行大步,奔走龍庭,擊其怨鼓。王遣所司,問其根緒。六師哽噎聲嘶,良久沈吟不語。啟言大王:「臣聞開闢天地,即有君臣;日月貞明,賴聖主之感化。即今八方懇款,四海來賓。唯有逆子賊臣,欲謀王之國政,懷邪抱●(佞),不謹風謠。叨居相國之榮,虛食萬鍾之祿。臣聞佞臣破六國,佞婦鬥六親,須達祇陀,于今即是。豈有未聞天珽(庭),外國鉤引胡神,幻惑平人,自稱是佛。不孝父母,恆乖色養之恩;不敬君王,違背人臣之禮。不懃產業,逢人即與剃頭,妄說地獄天堂,根尋無人的見。若來至此,祇恐損國喪家。臣今露膽披肝,伏望聖恩照察。」且看指訴如來,若為陳說?

  王家太子國之尊,豈合外國引胡神。
  逆臣須達為頭首,勾扇妖訛亂政真。
  直為瞿曇多幻術,不忠不孝仕於君,
  君王不朝父母拜,輕凌尊貴敬愚人。
  伏望大王開寶鏡,今日迴光照察臣。」
  六師陳情重奏,傴脊曲躬低首:
  「我等所獲神通,累歲淹年積久,
  靈異應現千般,合國識知我手。
  想念我之功勞,一一從師稟受。
  小人今日奏王,特望天恩納祐。」
  六師重奏於王曰:「臣今有事依實說,
  賊臣逆子設陰謀,慮恐國破人消滅。
  須達本意請胡神,城中廣擬行妖孽。
  敗我政法不思議,遠請姦邪極下劣。
  此是偎僻不堪依,伏願明君為照察。」

  王言:「和尚!且審聰採,不須●●。朕乃委問根由,察其事跡。差馳有失,兩人總受萬誅。」王敕所司,生擒須達,并祇陀太子,生仗圍身,立地過問因由處。若為?

  王問「須達緣何事,輒爾買園將作寺?
  擬請瞿曇至此間,六師云道災祥起。
  朕處深宮總不知,卿須具說無煩諱。
  瞿曇何如●六師,擇善而行應好事。」
  皇王政坐琉璃殿,垂拱勾陳政南面,
  斌斌文士理陰陽,糾糾武夫持寶扇。
  掩擒須達問根由,「數日因何不相見?
  更聞外國引胡神,計卿罪過難容免。」
  須達陳情而啟奏:「臣仕玉階年月久,
  頃(傾)肝露膽每兢兢,不曾分寸行虛謬。
  若將外道並如來,狀似嘉禾而比莠。
  佛身唐唐長丈六,外道還同螢火幼。
  四大海水納毛端,五色神光出其口,
  梵釋天王恆引前,八部龍神皆從後。
  豈將一箇汗蝦蟆,敢當大聖騏麟鬥!」

  王聞褒譽,尚未委其根由,更喚須達向前:「卿須審實,不得差殊,榮辱昇沈,衹在須臾之頃。朕為一國之主,統御萬邦;卿須盡節存忠,不得因巡易志。天子一怒,可以伏屍百萬,流血千里。佛是誰家種族?先代有沒家門?學道諮稟何人?在身有何道德?不須隱匿,具實說看。忽然分寸差殊,手下身當依法。」

  須達啟言:陛下!如來先世,且出千箇輪王,枝葉相承,尊榮不絕。爰祖及父,皆居萬乘之尊;卓子玄孫,咸稱鸞鳳之嫡。父稱淨飯,居八國之最尊,母號摩耶,處天〔□〕之絕世。如來生在南天竺國,長在迦毗羅城,從生至死,從死復生,無事不作,無事不成,無所不曆(歷),無所不經。長在淨梵(飯)王宮,號曰悉達之名。年過十九,知曉死生,二十未滿,騰越宮城。菩提樹下,不染俗情,懃苦累歲,瘦損其形。月食麻麥,引日偷生。鳥鵲巢頂,養子得成。頭如蓬窠,項似針釘。肋如朽屋之椽,眼如井底之星。身體羸劣,狀餓鬼形,積功累德,菩提道成。身長丈六,項背暉盈,胸題萬字,了了分明。廣長舌相,額廣能平,師子王臆,毛螺旋生。如來涅而不死,槃而不生;攪之不濁,澄之即清;幽之不闇,闇之即明;視之不睹其體,聽之不聞其聲;高而不危,下而不頃(傾),變江海而成蘇酪,化大地為琉璃水精。拈須彌山,即知斤兩,斫四海變成乾坑。合眼萬里,開眼即停。現大身周遍世界,或現小身,徽(微)塵之內藏形。如來將刀斫不恨恨,塗藥著不該該,拾得物不歡喜,失卻物不悲啼。大眾裏不覺鬧,獨自坐不恓恓,二心俱一種,平等闕然齊。分身百億,處處過齋。一名悉達,二號如來,為天人師,具一切智,四生三界,最勝最尊。臣今略述其能,累劫歎終不盡。陛下!」

  王聞此語,喜悅難任。「卿雖讚德此能,猶未表其的實,須得對面試諫,然可定其是非。卿之所師,敵得和尚已否?」

  須達啟言:「陛下!千鈞之弩,〔不〕為鼷鼠發機;百尺炎爐,不為毫毛爇焰。不假我大聖天師,最小弟子,亦能祇敵。」

  王問:「弟子是誰,對得我和尚?」

  須達啟言:「大王!佛之弟子,不是餘人,即舍利弗是。」

  王曰:「舍利弗者,是我和尚●甥。近日出家,學法有淺,計其功行,不曆多時。長幼不可比肩,如何對我和尚!」

  「晏嬰雖小,能謀虎狼之臣。有德不假年高,無智徒勞百歲。搆之虛誑,不如驗之取實。黃金百練(煉),光色轉更暉盈;鈆錫登爐,應時化為灰燼。伏望明宣詔令,廣集頒下群嫽(僚),大決看看,然可定其勝負。六師若勝,臣當萬斬,家口沒官。」

  王遂敕下百司:「速須備擬,來月八日,城南建立道場。佛家若強,朕與合國之人,總歸仕(事)佛;分毫差失,二人總須受誅。」

  須達既奉敕旨,心中非甚憂惶,遂即歸家,攢眉蹙頰。舍利弗見其憂懼,儀貌改常,遂即驚嗟,怪而問曰:「長者因何憂懼,顏貌改常?」須達曰:「弟子今日入朝,親奉明敕,令來月八日,城南建立道場,各逞神通,定其優劣。佛家若勝,王城並擬歸誠;六師若強,太子與卑微,俱受誅戮。我今凡夫智淺,未惻(測)聖之高低,幸願慈悲進退,希垂委實!」舍利弗為適憂心誇顯之處,若為?

  須達啟言舍利弗:「敕令來月之八日,
  城南建立大道場,神通各自般般出。
  國王躬駕監其能,百揆參詳辨得失,
  幸願和尚說情懷,進退分明須一述。」
  舍利含●報須達:一切妄相皆須割,
  外道共我鬥神通,狀似將魚而與〔□〕,
  明月未見比螢光,海水不可論〔□〕撮。
  還同下(夏)日爍春冰,百練黃金比木末。
  外道之徒總是糠,大風一起無拾掇。
  我今降魔的取強,總建化度成菩薩。」

  舍利弗含笑舒顏,報言須達:「我今雖為小聖,不那諮稟處高,祇如顯政摧邪,絕是小務。天魔億萬,惻塞虛空,猶不能動毫毛,況乃蚊蚋六師,更能祇敵!我今磨刀穀馬,唯佇譏練之功,不假淹留,唯須急速。長者再奏,八日泰(太)遲,菟入●突,熟食誰能久耐。明日即須施展,請促八日之期。」須達遂重奏王,王依所請,班(頒)告百司:「今夜齊明,敷設總須了畢。佛家道場,卿須備擬;六師所要,朕自祇供。明日拂晨,即須對試。」明敕告示已了,須達便即歸迴。行至家中,覓舍利弗不得。須達撫掌驚嗟,唱言「禍事,大怪出也。明朝許期鬥聖,今日使腳私逃,假令計料不襟,不合相報。弟子為法,甘分喪軀;太子之身,何辜受戮!」蒼忙尋逐,不知所去之蹤,遍問街衢,莫委遊行之處。因逢九牛小子,詰問逗遛:「汝向野外行時,逢著我和尚已人(不)?」小子曲躬啟言阿翁:「昨日驅牛遂(逐)草,偶至七里澗邊,見一禿頭小兒,身披赤色之衣,樹下端然坐睡,不知是何色類?阿翁自往看之。」長者聞說,即知委是本身。在此國內之人,更無剃頭之者。長者奔車驟駕,即至七里澗邊。直至尼枸樹下,併其左右,叉手向前,啟言和尚:「弟子親聞聖旨,約束切嚴,和尚自促時光,許期明日鬥聖,豈容不知急緩?來至此間,不識閑忙,走向此間坐睡。分毫疏失,兩人性命不全,縱然弟子當辜,和尚豈安忍見!」諮啟之處若為?

  長者合掌啟闍梨:「弟子凡愚不覺知。
  布金買園無辭彈(憚),外道捉我苦刑持,
  弟子躬親蒙進止,勞度叉欲得鬥神威。
  恐畏中途生進退,緣茲憂懼乃頻眉。」
  舍利弗既聞須達說,便入三昧自思惟。
  澄神靜慮安心想,摧伏妄念息諸非。
  六賊縱橫不能染,將知定力不思議,
  每恐聲聞道力劣,伏願如來為護持。

  舍利弗不移本座,運其神通,即至鷲峰山頂,悲泣雨淚,哽噎聲嘶,旋繞世尊,數十餘匝。希大聖之威加備之處,若為?

  舍利悲啼啟法王,如來驅使建僧房,
  未及誠心營飾畢,六師群眾稍難當。
  弟子小人神力劣,希垂護念借威光。
  儻使一時降伏得,總遣度卻入僧行。」
  佛告舍利「不須悲,是汝聲聞道力微。」
  遂喚阿難來近側,架上取我僧伽梨。
  曆劫降魔皆使汝,神通智惠不勞施。
  「將吾金蘭袈裟去,無量善神護衛之,
  魔王一見皆摧伏,法性清淨證無為。」

  舍利弗忽從定起,左右不見餘人,唯見須達大臣,兼有龍神八部,前後捧擁,四面周迴,阿修羅執日月以引前,緊那羅握刀槍而從後。于時風師使風,雨師下雨,隰(濕)卻囂塵,平治道路。神王把棒,金剛執杵,●擇驍雄,排比隊伍。然後吹法螺,擊法鼓,弄刀槍,振威怒,動似雷奔,行如雲布。亦有雪山象王,金毛師子,震目揚眉,張牙切齒,奮迅毛衣,搖頭●尾。隊扙映天,槍戈匝地。諍能各擬逞威神,加被我如來大弟子,若為?

  舍利弗與眾而辭別,是日登途便即發。
  毗樓天王執金旌,提頭賴吒持玉節。
  甲杖全身盡是金,刀箭渾論純用鐵。
  青面金剛色黮然,大頭金剛瞋不●。
  鏡鼓轟轟聲動天,瑞氣明明而皎潔。
  天仙空裏散名花,讚唄之聲相趁迭。
  降魔杵上火光生,智惠刀邊起霜雪。
  但願諸佛起慈悲,邪憧(幢)不久皆摧折。
  神力不經彈指間,須臾即至皇城闕。

  波斯匿王見舍利弗,即敕群僚,各須在意。佛家東邊,六師西畔。朕在北面,官庶南邊。勝負二途,各須明記。和尚得勝,擊金鼓而下金籌;佛家若強,扣金鐘而點尚字。各處本位,即任施張。

  舍利弗徐步安詳,昇師子之座;勞度叉身居寶帳,捧擁四邊。舍利弗即昇寶座,如師子之王,出雅妙之聲,告四眾言曰:「然我佛法之內,不立人我之心,顯政摧邪,假為施設。勞度叉有何變現,即任施張!」

  六師聞語,忽然化出寶山,高數由旬,欽岑碧玉,崔嵬白銀,頂侵天漢,叢竹芳薪。東西日月,南北參晨(辰)。亦有松樹參天,●蘿萬段,頂上隱士安居,更有諸仙遊觀,駕鶴乘龍,仙歌聊(繚)亂。四眾誰不驚嗟,見者咸皆稱歎。

  舍利弗雖見此山,心裏都無畏難,須臾之傾(頃),忽然化出金剛。其金剛乃作何形狀?其金剛乃頭圓像天,天圓祗堪為蓋:足方萬里,大地纔足為鉆。眉鬱翠如青山之兩崇,口猶江海之廣闊。手執寶杵,杵上火焰衝天;一擬邪山,登時粉碎。山花萎悴飄零,竹木莫知所在。百僚齊歎希奇,四眾一時唱快。故云金剛智杵破邪山處,若為?

  六師忿怒情難止,化出寶山難可比。
  ●巖可有數由旬,紫葛金●而覆地,
  山花鬱翠錦文成,金石崔嵬碧雲起。
  上有王喬丁令威,香水浮流寶山裏。
  飛仙往往散名華,大王遙見生歡喜。
  舍利弗見山來入會,安詳不動居三昧,
  應時化出大金剛,眉高額闊身軀●。
  手執金杵火衝天,一擬邪山便粉碎。
  外道哽噎語聲嘶,四眾一時齊唱快。

  于時帝王驚愕,四眾忻忻。此度既不如他,未知更何神變?

  其時須達長者遂擊鴻鐘,手執金牌,奏王索其尚字。

  六師見寶山摧倒,憤氣衝天,更發瞋心,重奏王曰:「然我神通變現,無有盡期,一般雖則不如,再現保知取勝。」勞度叉忽於眾裏,化出一頭水牛。其牛乃瑩角驚天,四蹄似龍泉之劍;垂斛曳地,雙眸猶日月之明。喊吼一聲,雷驚電吼。四眾嗟嘆,咸言外道得強。

  舍利弗雖見此牛,神情宛然不動。忽然化出師子,勇銳難當。其師子乃口如谿豁,身類雪山,眼似流星,牙如霜劍,奮迅哮吼,直入場中。水牛見之,亡魂跪地。師子乃先懾項骨,後拗脊跟,未容咀嚼,形骸粉碎。帝王驚歎,官庶●然。六師乃悚懼恐惶,太子乃不勝慶快處,若為?

  六師忿怒在王前,化出水牛甚可憐,
  直入場中驚四眾,磨角掘地喊連天。
  外道齊聲皆唱好,我法乃遣國人傳。
  舍利座上不驚忙,都緣智惠甚難量,
  整理衣服安心意,化出威稜師子王。
  哮吼兩眼如星電,纖牙迅抓利如霜,
  意氣英雄而振尾,向前直擬水牛傷。
  〔懾剉登時消化了,并骨咀嚼盡消亡〕。

  兩度佛家皆得勝,外道意極計無方。

  六師既兩度不如,神情漸加羞恧,強將頑皮之面,眾裏化出水池。四岸七寶莊嚴,內有金沙布地,浮萍菱草,遍綠水而競生;耎柳芙容,匝靈沼而氛氳。

  舍利見池奇妙,亦不驚嗟,化出白象之王。身軀廣闊,眼如日月,口有六牙,每牙吐七枝蓮花。華上有七天女,手搊弦管,口奏弦歌,聲雅妙而清新,姿逶迤而姝麗。象乃徐徐動步,直入池中,蹴踏東西,迴旋南北。已(以)鼻吸水,水便乾枯。岸倒塵飛,變成旱地。于時六師失色,四眾驚嗟,合國官僚,齊聲歎異處,若為?

  其池七寶而為岸,馬瑙珊瑚爭燦爛。
  池中魚躍盡〔衡〕冠,龜鱉黿鼉競穀竄。
  水裏芙容光照灼,見者莫不心驚愕。
  外道自歎甚希奇,看我此度諍強弱。
  舍利舉目而南望,化出六牙大香象。
  行步狀如雪山移,身軀廣闊難知量。
  口裏嚵巖吐六牙,一一牙高一百丈。
  牙上各有七蓮華,華中玉女無般當,
  手搊琴瑟奏弦歌,雅妙清新聲合響。
  共讚彌陀極樂國,相攜祗勸同心往。
  象乃動步入池中,蹴踏東西并岸上,
  已(以)鼻吸水盡乾枯,六師哽噎懷惆悵。

  六師頻頻輸失,心裏轉加懊惱。今朝怪不如他,昨夜夢相顛倒。面色粗赤粗黃,唇口異常乾墋,腹熱狀似湯煎,腸痛猶如刀攪。瞿曇雖是惡狼,不襟群狗眾咬。舍利弗小智拙謀,魯斑前頭出巧。者(這)迴忽若得強,打破承前併●。不忿欺屈,忽然化出毒龍,口吐煙雲,昏天翳日,揚眉眴目,震地雷鳴,閃電乍闇乍明,祥雲或舒或卷。驚惶四眾,恐動平人,舉國見之,怪其靈異。

  舍利弗安詳寶座,殊無怖懼之心,化出金翅鳥王,奇毛異骨,鼓騰雙翊,掩敝(蔽)日月之明,抓距纖長,不異豐城之劍。從空直下,若天上之流星,遙見毒龍,數迴博(搏)擊。雖然不飽我一頓,且得噎飢。其鳥乃先啅眼睛,後嚵四豎,兩迴動嘴,兼骨不殘。六師戰懼驚嗟,心神恍忽:

  〔是日六師漸冒慘,忿恨罔知無□控。
  雖然打強且祗敵,終竟懸知自頃(傾)倒。
  又更化出毒龍身,口吐煙雲懷操暴。
  雷鳴電吼霧昏天,礔礫聲揚似火爆。
  場中恐怯並驚嗟,兩兩相看齊道好〕。
  舍利既見毒龍到,便現奇毛金翅鳥。
  頭尾懾到不將難,下口其時先啅腦。
  肋骨粉碎作微塵,六師莫知何所道。
  三寶威神難測量,魔王戰悚生煩惱。

  王曰:「和尚猥地誇談,千般伎術,人前對驗,一事無能。更有何神,速須變現!」六師強打精神,奏其王曰:「我法之內,靈變卒無盡期。」忽於眾中,化出二鬼。形容醜惡,軀貌拐曾,面北填(比天)而更青,目類朱而復赤。口中出火,鼻裏生煙,行如奔電,驟似飛旋,揚眉瞬目,恐動四邊。見者寒毛卓豎,舍利弗獨自安然。舍利弗踟躕思忖,毗沙門踊現王前。威神赫奕,甲扙(杖)光鮮,地神捧足,寶劍腰懸。二鬼一見,乞命連綿處,若為?

  六師自道無般比,化出兩箇黃頭鬼,
  頭腦異種醜屍骸,驚恐四邊令怖畏。
  舍利弗舉念暫思維,毗沙天王而自至。
  天王迴顧震睛看,二鬼迷悶而擗地。
  外道是日破魔軍,六師膽懾盡亡魂。
  賴得慈悲舍利弗,通容忍●(耐)盡威神。
  驢螺(騾)負重登長路,方知可得比龍鱗。
  祇為心迷邪小逕,化遣歸依大法門。

  六師雖五度輸失,尚不歸降。「更試一迴看看,後功將補前過。忽然差使更失,甘心啟首歸他。」思惟既了,急於眾中化出大樹,坡(婆)娑枝葉,敝(蔽)日干雲,聳幹芳條,高盈萬仞。祥擒(禽)瑞鳥,遍枝葉而和鳴;翠葉芳花,周數里而斗(陡)闇。于時見者,莫不驚嗟。

  舍利弗忽於眾裏化出風神,叉手向前,啟言和尚:「三千大千世界,須臾吹卻不難;況此小樹纖毫,敢能當我風道!」出言已訖,解袋即吹。于時地卷如綿,石同塵碎,枝條迸散他方,莖幹莫知所在。外道無地容身,四眾一時唱快處,若為?

  六師頻〔□〕輸五度,更向王前化出樹,
  高下可有數由旬,枝條蓊蔚而滋茂。
  舍利弗道力不思議,神通變現甚希奇,
  辭佛故來降外道,次第總遣大風吹。
  神王叫聲如電吼,長蛇擿樹不殘枝,
  瞬息中間消散盡,外道飄颻無所依。
  六師被吹腳距地,香爐寶子逐風飛,
  寶座頃(傾)危而欲倒,外道怕急總扶之。
  兩兩平章六師弱,芥子可得類須彌!

  時王啟言和尚:「朕比日已來,虛加敬重,廣施玉帛,枉費國儲,故知真金濫●,目驗分析;龍蛇渾雜,方辨其能。和尚力盡事窮,事事皆弱,總須低心屈節,摧伏歸他。更莫長我人,論天說地。」六師聞語,唯諾依從。面帶羞慚,容身無地。舍利弗見邪徒折伏,悅暢心神,非是我身健力能,皆是如來加被。遂騰身直上,勇(踴)在虛空,高七多羅樹。頭上出火,足下出水。或現大身,惻塞虛空;或現小身,猶如芥子。神通變化,現十八般,合國人民,咸皆贍仰處,若為?

  舍利弗倏忽現神通,勇(踴)身直上在虛空,
  或現大身遍法界,小身藏形芥子中。
  勞度叉愕然合掌立,我法豈得與他同。
  共汝捨邪歸政路,相將慚謝盡卑恭。
  鬥聖已來極小劣,迴心豈敢不依從,
  各擬悔謝歸三寶,更亦無心事火龍。
  累曆歲年枉氣力,終日從空復至空,
  各自抽身奉仕佛,免被當來鐵碓舂。

  降魔變文一卷
  或見不是處,有人讀者,即與政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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